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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受泥土的芬芳(报告文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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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12-8 14:33:2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 

照片说明:  2002年,程十发被聘为金山农民画院名誉院长,一条河命名为“观清河”、一座桥命名为“和平桥”,在该年《丹青蕴情》一书首发式上,“五老”合作一幅八尺整张国画再次赠送枫泾父老乡情,图为刘旦宅在画上落款。

(作者:诸连观)

    抓起一把泥土放在胸前,觉得踏实,感到温馨,这是农民的情结。站在湿润的农田里,凝视着厚重的土地,放眼宽广的原野,灵感常不期而至,这是一些艺术家的体验。

    韩和平,连环画《铁道游击队》的作者,他最美好的记忆,不是在那套连环画册风行全国之时,而是在金山农村的一段经历。用他本人的话来说,在那里,他曾有过心灵的震颤,对于宇宙人生的思考出现了飞跃。

    记忆,使一批艺术家的思绪回到三十年前的风风风雨雨;选择,催促着他们在艺术上向新的高峰攀登,用线条和色彩抒发朴素的情怀,拒绝浮躁,追求纯真与和谐。

一、乡间的风

    上海郊区,古镇枫泾,已有一千多年历史,是典型的江南鱼米之乡,且有着丰富的人文资源。“三步二座桥,一望十条港”,是流传于当地的一句俗语。那里有清清的流水,广袤的田园,红枫处处,满目清荷,常有野鸭惊飞,真是说多美有多美。画坛大师程十发在画册《丹青蕴情》中深情地赞颂故乡枫泾。他说:“一个小镇跨越吴越两地,一定有它的特点,所以使人流连而神往”。“我的老家在枫泾,无形中育我成长的正是吴越文化”。这并非溢美之语,枫泾的确十分可爱。

    韩和平选择枫泾作为体验生活的地方,既有历史的缘由,也有好友推荐之故。上海市文史研究馆馆员汪观清,早在1974年就来到金山。他在金卫公社八二大队辅导农民创作连环画。在那个特殊的年代,农村贫困,画家下乡住的是低矮的小茅房,屋里潮湿,蚊子又多,时值盛夏,汪观清天天穿着长裤、雨鞋在屋里当“辅导员”。他得知韩和平已允许择地“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”时,就推荐了枫泾。这样,韩和平就来到枫围公社胜利大队。

    这是1975年的初秋。根据韩和平的回忆,当时他结束了长期被批斗的境遇,有了一点自由,希望去农村呼吸一下新鲜空气。他乘火车从上海前往枫泾的路上,看到河流上扬着篷帆的船只,河道上一座座铁桥,看到农田里一望无际碧绿的庄稼,感到回归自然的宽慰和快感,但心中仍有着淡淡的迷茫。毕竟还是在“文革”期间,到了乡间,将有怎样的遭遇呢?

    乡间的风,带着泥土潮润的气息。农村的人们带着笑容迎接客人的到来。大队党支部书记龚宙生常常问寒问暖,把老韩视作乡亲。这里有个业余美术组,组长叫龚明华。他根据支书的意见,把韩和平安排在村子里最好的的一座建筑——水泥结构的小楼里,负责他的生活和工作。村里还专门安排一位农民给韩老师烧饭,尽管膳食粗糙,却也有热饭、热菜、热汤。热情好客的枫泾人没有把他当作“再教育”的对象,而是看作良师益友,给了他真挚的友情和欢乐。韩和平被感动了。他说,麻木衰颓的情怀突然地振动起来,在茫茫人海中得到某种启示。他在田间场地劳动之余,主动提出要给村里的美术爱好者辅导绘画知识,说线条,讲构图着色,教速写、素描,深入浅出,丝丝入扣。那座小楼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。深究起来,这竟是一曲绝唱。随着时光的推移,韩和平培育的美术爱好者,后来都成了金山农民画作者中的骨干。不光是年轻人,老农们也常常谈论着韩和平。在他回到上海后几位老人还讯问过韩和平的近况,其中一位老太临终前还提到他,说“韩老师是个好人”。胜利大队原名中洪村,现在这里已是全国闻名的金山农民画村。

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-12-8 14:34:27编辑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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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7-12-8 14:38:12 | 显示全部楼层


       一切都是缘分。曾担任过上海市政协委员的金山农民画作者曹秀文,1990年在《联合时报》上撰文,称道韩和平是中洪村美术爱好者的“启蒙老师”,当他看到大家创作出第一批充满泥土气息的作品时,高兴得不得了,说“总算摸到泥土了”。

      摸到泥土这么兴奋,这是艺术家对人生的渴求,对艺术真谛的认识。无独有偶。程十发的乡恋,或者说是故土情结,使他回到阔别多年的枫泾。他轻轻地告诉来看望他的枫泾人,“他的外婆家在离枫泾十里地的张泾汇,枫泾历史上出过象张观、项圣谟这样的大画家”,“他父亲的舅舅袁世钊是位烈士”,话语是那么亲切。有一件事感人至深。十发先生从枫泾供销社食堂就餐出来,遇见了业余美术爱好者蒋澜。在蒋澜家里,他让人洗头、理发,身旁的韩和平当场画了张速写,记录了这个难得一见的感人场景。在枫泾的文化站里,他和韩和平等人一起关怀着乡间的美术爱好者的成长。曾有一段趣话,却也意味深长。他与两位年轻人有一段对话,笔者如实录下。一次,一位青年大胆问:“程先生,我们学得好画画吗?”程十发回答说:“聪明人,一学就会,一学就放,学不好画;只有不聪明,但坚持画下去的,才学得好。”这话说得有点诙谐、俏皮,但语重心长,发人深思,激励年轻人持之以恒,奋发向上。时间过去了三十年,这两位年轻人也已进入花甲之年,艺术上的长进,令人刮目相看。

      随着韩和平的来到,志趣相投的画家纷纷来到枫泾,郑家声来了,汪观清来了,刘旦宅也来了。何处觅良知,真淳在民间。在那个年代,无论在单位,还是在社会上,搞艺术的人,常受到无端的指责,甚至不当人看待,可是来到乡间,这里可以呼吸清新的空气,感受到人民群众的深厚情谊。一个“情”字,吸引了艺术家对枫泾深沉的爱。这个爱,融入了那个地区的一草一木。

      枫泾古称荷叶地,有“芙蓉镇”之说。沪杭铁路途经枫泾。火车站旁,有一个荷花池。来枫的艺术家常在这里漫步,留下了佳话、逸闻和画作。程十发指着那里秀美的粉莲啧啧有声:“枫泾的荷花最美”。刘旦宅到了荷塘边,童心萌动,突发奇想,提出要到荷花塘中央去画,这可难住了孙景荣和谷增发两位文化站干部,因为这荷塘是属于村里的,不能随便下去,可刘旦宅先生坚持要去,后来还是向农民借了条小船,请镇武装部干部“保驾护航”,使先生得以如愿。在这过程中,还有一条轶闻。旦宅先生在荷塘中丢了一只皮鞋,临时换了一只不配脚的鞋,拖沓拖沓地回到住所,心里却有说不出的畅快。

       乡间的风带着荷叶的清香,也使韩和平增添了静气,和程十发,刘旦宅先生一样,他从丰富多彩的社会生活中汲取养分,寻求大自然的纯朴、透彻和启示,融和于丹青之作。他酷爱荷花,乡间的朋友都见过,他指点着荷叶上滚动的晶莹水珠和间杂其中的蜻蜓、青蛙,赞不绝口,妙语连珠。后来见到他画作中千姿百态的荷花时,人们才知道,他凝思于荷花仙子时,实际上是在用目光触摸着自然界的美。汪观清、郑家声同样对枫泾的乡亲们倾注着深深的爱。汪观清每次从黄山回来,总要到枫泾住上几天,觉得那里环境很好,没有浮华和喧嚣。他说过,这起于江南田野的一个“情”字,如同扑面而来的清风,荡涤污浊,激奋人的意志,重新感到自己做人的尊严。乡间多的是自然,多的是真诚,天人合一的灵感,使汪先生对祖国的山水更加热爱,艺术创作也更加投入。后来,他去了黄山茶林场和练江牧场,对天地灵秀有更深的感受,对牛的观察更加细致,挥洒于翰墨之间,创作了不少传神之作。郑家声则长期扎根于枫泾,觉得在新的氛围中心情特别舒畅,和农民在一起,和小镇上的年轻人在一起,感受到友谊和关爱,感受到和谐。对于艺术创作,这成了喷涌出求变的强大动力,使他孜孜于彩笔下纯真的美、传统的美。

    画家们不光自己来到乡间,还带着子女、学生也来沐浴田野上的清风,领略民间风情,跟着父辈勤奋地写生、学习。后来他们都成了新一代画界的出色人物。汪观清之子汪大伟成了上海大学美术学院的执行院长。韩和平之子韩巨良出任上海师大美术教育系主任,他们的学生陈伟东、蒋为民,则担任大学教师,或旅居海外,继承了绘画事业。

    有人说往事如烟,指的是过去的事若隐若现,已经淡忘;也有人说往事历历,那因为苦难、教训和激情一直萦绕于怀。事实正是如此。时隔二十多年,在汪观清从国外回来在上海举办画展时,枫泾的老朋友们自发去市区参加开幕仪式。汪观清老师十分兴奋,中午就餐时,没有给那些知名度很高的艺术家陪坐,而陪同乡间朋友举杯频频,相互问候,这件事使枫泾的朋友们难以忘却。一种情怀,思念时丝丝缕缕,细枝细节,绵绵不断,魂牵梦绕,为其极为珍贵,抚慰着心灵,如同春风拂柳。这如同来自于乡间,给人以活力的风,簇拥着质朴,蕴含着深情,给人以信心和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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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7-12-8 14:40:14 | 显示全部楼层


二、乐在耕耘

    继一九七六年八月之后,程十发于下一年的十一月间又来到了枫泾。“文革”期间,这位老先生经受了精神上的折磨。虽然外表上看去,仍安之若素,可心中却翻腾着巨澜。政治、社会环境的变化,酷爱艺术的他,耕耘欲望喷涌而出;可富有深厚修养的他,没有直接用伤痕文学去表达,却用另一种笔触去画,让人们像倾听悠扬的笛声,欣赏优美的小夜曲那样,显示以很高的境界展现中华民族传统的文化。那就是连环画《马头琴的传说》诞生的背景。

    在画画的过程中,他曾与一位美术爱好者有过几次交谈,话语里充满着对传统的景仰,也反映了他对人生的思考,推崇真善美。他和镇上的年轻人讲聊斋,读诗文,介绍汉高祖刘邦、明太祖朱元璋的经历,解释诗文,展示意境。程老他特别喜欢李贺的诗句,赞李贺是神童,可惜寿太短,二十七岁就谢世了,要不在诗坛上更加了不起。他还展示了一批写生画给一个叫徐明英的小青年看,指指点点,颇为风趣。他在枫泾作画,艺高人胆大,在一张纸上用炭笔圈圈点点,铺上宣纸就挥洒起来,线条优美,人物形象鲜明,草原上牧民的生活便跃在纸上。本来,《马头琴的传说》情节就十分生动,大师妙笔生花,使这本连环画成了让人爱不释手的精品。他勤奋地创作,只用了短短十天左右时间,程老就完成了连环画的草稿,不多久,画本就问世了,在艺苑又添了一朵奇葩。其实程十发的脑海里,一直象诗人一样思考着故事的内容,赋予深切的感情。他说过一段精采的话:“在草原的晚上,一个人坐在空旷的草原上,听着远处传来的马头琴声,将你带入深深的,深深的思念之中”。连环画《马头琴传说》在乡间创作成功,是艺术大师在经历浩劫后出现的一个飞跃。民族、人民、自然的和谐,历史和现实的传承、融合,才有艺苑耕耘的创新,这便是程老的高人之处。


    著名画家韩和平很推崇沈从文的《湘行》。在品味人生的过程中,他从湘西淳朴的民风中辨识甘甜。他曾感慨地说:“不接触泥土、便不知人生的意义”。经历过坎坷的他,更加执着地追求朴素的美,憧憬和谐的珍贵。这段时间中,他成功地创作了茅盾《春蚕》的连环画作品。
为了画好《春蚕》,韩和平常常一清早带着镇上的几位美术爱好者,在古镇的街坊、茶馆和农贸市场寻觅合适的对象,或在现场,或请到镇文化站写生,积累了上百幅包括老农、农妇、青年农民在内的各类人物的素描画像,贴在墙上,请镇上的青年临摹。他还到镇郊的树林中去,坐在泥地上画桑树,从桑园陌上,进入了诗的境界,并取得不少素材。生活的汇集,使韩和平先生对茅盾的作品加深了认识,形象思维更加自然细腻,更加贴近实际。他终于画出了上世纪三十年代江南蚕丝之乡的老通宝的形象,那饱经风霜的脸,步履稳稳的模样,神情栩栩如生。这是先生继连环画《铁道游击队》之后,又一成功的杰作,线条粗犷、古朴,人物造型耐看。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成功的背后,他付出了艰苦的劳动。

    著名画家郑家声,同样是脚踏实地的耕耘者。他追求生活中的美,朴素是美,写真是美,重大历史事件中担当大任者也时时闪耀着光辉。那不是装饰出来的光环,而是民意和历史潮流的体现。他下笔如有神,成功地创作了连环画《毛泽东同志在陕北》。在老郑的画笔下,历史主导者的形象突现出来,顺应了潮流,创造了惊天地、泣鬼神的业绩,可敬可爱。这也是画家追求美的体现。更加难能可贵的是,他在连环画中塑造了彭德怀忠心耿耿的形象。此时彭德怀尚未平反,领导上示意避开这个敏感的内容。可郑家声坚持要忠实于历史,不仅把彭德怀画上去了,而且画得亲切感人。冒着政治风险去表现历史,